文/李卓谦
摄/潘德恩

由艺鹄主办「【我要读书I Wanna Read】创作X阅读VII」于8月30日举办,请来舞台剧演员、导演兼表演训练老师梵谷(吴伟硕),分享他阅读《意识究竟从何而来?从神经科学看人类心智与自我的演化》(Self Comes to Mind: Constructing the Conscious Brian)的经验与感受。从年少时,他已始好奇「人之甚幺」的命题;到参与舞蹈演出,感受到身体是捕捉世界的钥匙;阅读《意》一书,则釐清意识与身体的关係,认识唯有专注,才可成就自我;从而将领略所得,回归到剧场演出中。藉阅读,始洞悉到身体、意识,与生命、演戏密不可分。

唯有专注,才有自我──梵谷谈《意识究竟从何而来?》

动机︰好奇人是甚幺?

《意》一书由安东尼欧.达马吉欧(Antonio Damasio)所着,是一本以脑神经科学的角度解释意识从何而来的科普书籍。梵谷亦坦言此书不易看,以往亦未接触过其中专门术语(诸如︰下视丘、轴突),故是种崭新的语言,花了两年多时间才读完。

即使如此,他仍执意看这本书,这大概与其青少年时代的经历有关。他自小喜好阅读,17岁时买下的第一本书《人到底是什幺?》,从此打开了求知的大门,始对人的存在产生兴趣──「我」为什幺出现在这世上?「我」存在的意义是什幺?「我」怎样与世界建立关係?直到23岁接触了现代舞,他又有了新感悟︰发觉除可透过阅读汲取知识外,身体也能帮助人掌握这个世界。到80年代末,他踏足剧场,认识了当时一位台湾文化评论人,那人专门研究着重身体演绎的日本传统技艺,如︰舞踏、能剧等;并主张人不只有精神层面,也应以身体的方式切入世界。梵谷从他身上又得到启发,于是便开始朝着探索「身体」的方向去了解︰「人到底是什幺?」

身体︰捕捉世界的主体

形体是剧场中重要的一环,表演者对身体的感应尤其重要。那时候他到新加坡学习表演艺术,有课是学太极,他看到一个外国人左支右绌地耍太极,便问他为何打得那幺辛苦。外国人说︰那些中国传统文化其实早已渗入你们的血统里,没接触过的人是难以进入的。于是梵谷相信,某些东西由我们出生的时候起,已开始渗入到我们的身体里;而生活经验、日常行为、接触的事物会潜移默化地钻入己身的潜意识。所以,即使是第一次耍太极,怀藏中国血统的会比外国人易上手。

但人时常对身体缺乏自觉,有个说法是︰人的意识与身体有98%是脱离的,就像滑手机时,人的专注力会放在看到的资讯上,而我们的手指(身体)只是如丧尸般活动,根本不会记得指头动了多少次。但梵谷认为身体不是工具或物件,而是一个主体,帮人捕捉世界;意识则是一个雷达,用来接受外间的讯号。

唯有专注,才有自我──梵谷谈《意识究竟从何而来?》

潜意识︰催吉避凶求生本能

《意》一书指即使是最原始的单细胞生物,如一粒细菌或一条变形虫,不具有精密脑袋的生物,其实也具有意识。其意识显现在催吉避凶的本能上︰当它接收到危险讯号时,便会作出自然反应。人或动物身上亦有所谓「战斗或逃跑反应」(fight or flight response),即面对危险时,身体会自动进入战斗或逃跑状态。

人体中无数个细胞,每分每秒都在接收外来的刺激,身体对这些刺激作出回应,长年累月便演变成潜意识反应。这些讯号透过神经传送到大脑,大脑相应区域便会开始「绘製地图」,地图对于人的存续起重要作用︰「地图中所含有的讯息,可以在无意识下被用来有效率地指导动作行为」(p.78),亦即每个细胞也在执行「生存下去」这个指令。在这前提下,「地图」能指导身体作出正确的行动。最简单的例子就如︰人溺水时会拼命挥动手臂挣扎一样。

唯有专注,才有自我

由内在环境、内脏所促成的「主要内感觉地图」,与头、躯干、四肢促成的「主要生物体地图」,及五官(视听味嗅触)所促成的「外部指向之感觉门户地图」,这三者共同构成了「原我」。原我就像一个平台,让我们记住身体与周遭事物互动时产生的变化,也紧记身体结构或状态的修正。然而原我并不解答「我们是谁?」这问题,要解答自我必须建构「核心自我」。

核心自我于原我修正后产生,它必须经历「主角化」的过程。一个「主角」被心智创造出来了,知道有些事件在「主角」身上发生,而那「主角」就是物质的「我」,「我」必须将身体的行动连结至同一主角身上,从而产生主体性。这是相当重要的过程︰当大脑每分每秒也在接收繁多讯息,但总有些比较关注的、有些较易被忽略;就像专注在正在滑动的手机萤幕里,自然会忽略耳边风扇转动的声音。但当注意力集中在一事情上,接收到的讯息会与其他讯息区别开来,「核心自我」由此而生。

唯有专注,才有自我──梵谷谈《意识究竟从何而来?》

演戏︰他人与己之连结

梵谷指意识分两个範畴,「核心自我」捕捉当下最吸引注意的讯息;「自传体自我」则与记忆相关,自传是个人记忆与生活经验的总和,让当下发生之事连结过往经历,令人进入记忆世界,有点像意识流。

梵谷尝试将这理论带回剧场,指出当演员对角色进行心理分析时,角色曲折离奇的经历,其实都与演员无关。虽没经历过,但将角色处境连结到演员自身经验,再将过往感受放进虚构角色中,或能找到代入、演活角色的角度。他强调演戏就是要经历生命,每演一个角色也是一次生命体验。角色生命力量的呈现,需要以演员的生命经验投射出来,故演员必须懂得面对及了解自己的身体。

他相信不同学科能够触类旁通,所以从不抗拒接触陌生範畴。他认为此书替他解答了一些难题,包括︰一直追问的关于人与存在、人与社会的课题,并体认到人除透过思想、语言了解世界,也需注意身体的种种行为与反应,与身体对话,唤回那些被我们忽略了的、日常不断接收到的讯息。那关乎我们如何实践(practice)生命。

梵谷最后指,若对生命保持好奇,一些此刻还不理解的事情,或许有天,当接触到另个领域的知识时,就会得到解答。阅读《意》一书,似乎就是这种充满惊喜的经验。